剧本围读会，是每个剧组开机前最枯燥也最关键的环节。

简遥拿到的剧本草稿确实是一团乱麻。前任编剧为了迎合流量，强行加了许多工业糖精式的亲热戏，却毁掉了原著中那股克制而宏大的悲剧美。

“第十二场，男女主重逢。男主推开门，看到女主在雨中，两人激吻。”副导演照着本子念。

“删了。”简遥头也不抬地打断。

室内气氛一滞。副导演尴尬地看了看周自恒，又看了看一直没出声的裴肆。

“理由？”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裴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磨砂感，极其抓耳。

简遥翻过一页纸，笔尖在上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男主此时的人设是背负家国仇恨的将领，女主是他仇人的女儿。这种时候接吻，是脑子进了水，还是剧本想自毁？”

“现在的观众喜欢看这个。”副导演小声辩解，“裴老师的吻戏，是热搜的保证。”

“那是演偶像剧，不是演《余震》。”简遥合上剧本，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裴肆也正看着她。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简老师说得对。”裴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刺，“这戏确实不该接吻。毕竟在简老师眼里，感情这种东西，大概和流水线上的零件没什么区别，随时可以拆卸，随时可以报废。”

这话里的私人恩怨几乎快要溢出屏幕。周自恒急忙打圆场：“裴老师开玩笑了，简老师是出了名的细腻。”

“细腻？”裴肆冷笑一声，他伸手拿过剧本，随意翻了几页，然后猛地往桌子中央一甩。

纸张飞溅，边缘甚至擦过了简遥的手背。

“这种剧本，是流水线拼凑出来的吗？”裴肆站起身，身高带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简遥，“情节老套，逻辑混乱。尤其是这种‘久别重逢’的戏码，写得假透了。”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撞上简遥的额头。简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那是他代言的一款顶级香水，却也夹杂着七年前那股让她心惊胆战的少年气。

“简编剧，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随便写几个字，我们这些演员就得像木偶一样配合你表演那些廉价的深情？”

简遥没有躲避。她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淡淡地抬眸，对上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裴老师如果觉得剧本廉价，大概是因为你还没读懂它的底色。”简遥推开面前的纸张，慢条斯理地起身，“逻辑不通的地方，我会连夜修改。但如果裴老师觉得‘久别重逢’这种戏码写得假——”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竟也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笑意。

“那可能是因为，裴老师这些年演戏演得太成功，已经忘了真实生活里，重逢从来不是什么浪漫剧目，而是……相见不如怀念。”

裴肆的瞳孔骤然缩紧，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成拳。

“你可以走了。”裴肆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那一晚，全剧组都感受到了一场足以覆灭所有人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