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遥火了。

不是因为剧本，而是因为她当众顶撞了裴肆。

在《余震》剧组的私下讨论群里，大家都在打赌这位空降的编剧能撑过几天。毕竟裴肆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剧组暴君”，他不满意的布景要拆，他不满意的配角要换，现在连编剧他都不放过。

周自恒敲开简遥房门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简遥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荧光映射在她清冷的面孔上，显得格外寂静。

“姑奶奶，你可真敢说啊。”周自恒把一份热粥放在桌上，“裴肆刚才把他的经纪人和我都骂了一顿，说剧本要是明天不改出个样儿来，他就直接回申城参加奢侈品大秀，这戏他不拍了。”

简遥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声音清冷：“他不拍，违约金够他赔吗？”

“钱对他来说算什么啊！”周自恒抓头发，“他现在缺的是能拿奖的作品，他这是在跟你较劲呢。他觉得你没把他放在眼里。”

简遥停下动作，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眼里的裴肆，只是剧本里的‘燕惊云’。只要他能演好，我把他供起来都行。如果他演不好，他在我眼里就是一坨会动的马赛克。”

“你……”周自恒无言以对。

第二天清晨，剧组再次集合。

简遥准时出现在现场。她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显然是一夜未眠。她把打印好的十几页“飞页”发给每个人。

“这是前十场的修改稿。”简遥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字字有力。

裴肆穿着剧中的银白长袍走出来，妆造后的他更是俊美得不似凡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贵。

他接过简遥递来的纸，草草扫了一眼，突然冷笑一声：“简老师，你把原本的表白戏改成了男女主对弈？你觉得观众想看两个权谋家在大殿上算计彼此，还是想看他们谈恋爱？”

“想看谈恋爱的可以去隔壁组，那边在拍玄幻小甜剧。”简遥平静地回应，“《余震》的内核是权力的余震。燕惊云是个狠人，他在爱上女主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真实？”裴肆猛地跨出一步，逼近简遥。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屏住呼吸。

“简编剧这么懂真实，那你知道燕惊云在这一刻，心里其实想把这个女人掐死，还是想把她藏起来？”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简遥微微仰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让千万少女疯狂的面孔。

“我想，他应该是想把她忘了。”她轻声说，“就像她已经忘了他一样。”

裴肆的身子剧烈地僵了一下。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火时，裴肆却突然夺过剧本，转头对导演说：“这场，按她写的拍。”

导演如释重负，赶紧喊道：“各部门准备！第一场，大殿对弈，action！”

简遥退到监视器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她没有看监视器里的裴肆，而是翻开了笔记本，开始勾勒下一章的轮廓。

她表现得太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改稿机器，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藏在亚麻裙兜里的另一只手，直到此时还在微微发颤。

而镜头前的裴肆，在开拍的那一刻，眼神里的冷冽瞬间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沉痛。

那不是燕惊云的沉痛，那是裴肆的。

他想，简遥，你果然是个天才。你不仅能写出最动人的戏，你还能精准地往我的心口上扎最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