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以太？！”

​赫斯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作为黑铁国顶尖的机械研究员，他对这种能量简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驱动着现代列车、魔导具、乃至整个文明运转的核心能源。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大地，看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那些充斥着绝望与毁灭的黑灰色“虚无之力”，在人类悲悯的祈祷与金光的照耀下，被一点一滴地剥离了毒性与狂暴，最终慢慢转化成了那种散发着淡蓝色微光、温和且极其纯净的“以太”。

​然而，这改天换地的净化过程，注定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血路。

​在死寂之地的最外围，由于瘴气稀薄且没有强大亡灵的侵扰，净化的进程可以说是如火如荼。每年都有越来越多被精灵培养出的人类祭司被送到前线，加入这支庞大的净化大军。随着人类祭司对悲歌与祈祷的掌握越来越熟练，那片金色的光芒愈发耀眼，产生用于净化虚无之力的信仰之力也变得越来越磅礴。

​可是，当净化队伍逐渐向死寂之地的腹地推进时，这片积怨已久的绝望之地，终于展开了它们的反击。

​深处的黑雾中，成千上万早已腐朽的亡灵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它们踏着腐肉与枯骨，前仆后继地对精灵的护卫军和人类祭司的方阵发起了冲锋。在死寂之地那无穷无尽的虚无瘴气加持下，这些亡灵变得极其狂暴且难以被消灭。即便有精灵们强大的自然魔法加持，用锋利的蔓藤和净化之火将其撕碎，那些散落的骨骸也会在瘴气中重新聚合，往往需要反复击杀与净化，才能将其彻底抹除。

​一旦前线的净化阵型因为亡灵的猛攻而出现丝毫停顿，死寂之地残留的战争怨念就会如附骨之疽般重新反扑。那令人作呕的黑泥会迅速吞噬好不容易才生出绿草的净土，将其再次污染成生机断绝的死寂模样。

​精灵联军与死寂之地，就此陷入了一场残酷而漫长的拉锯战。

当死寂之地的瘴气向外肆虐，将领域扩张到亡灵的极限距离时，精灵就会结成铁壁，掩护人类祭司用金光一点点夺回外围的净土；

而当精灵的精锐顶着伤亡，艰难地推进到死寂之地腹地时，那座畸形的肉山便会疯狂催动虚无之力，利用亡灵那无穷无尽的数量优势，硬生生将精灵再次逼退到边缘，随后再次侵染那些刚刚被净化完成的土地。

​这场光与暗、生与死的争夺，不知道持续了多少个年头。

​直到某一天，量变终于引发了质的飞跃。在这片充满苦难的战场上，人类那日复一日的纯粹祈祷，逐渐汇聚成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宏大“愿力”。信仰的种子，在这个历经大灾变的大陆上，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二次萌芽。

​所有的残存者与祭司，在目睹了无数的牺牲与绝望后，心中不约而同地凝聚出了一个共同的尊名——光明之神，巴尔。

​“伟大的光明之神——巴尔啊！请赐予吾等拯救世人的力量，驱散死去同胞的无尽绝望，为这片被诅咒的大地重新带来光明！”

​成千上万名人类祭司，首次将无意识的哀歌化作了整齐划一的神名呼唤。他们双手交握，朝着昏暗的天空发出最虔诚的祈祷。

​奇迹降临了。那庞大的金色信仰之力，不再像以往那样如散沙般漫无目的地与虚无之力碰撞。相反，在祭司们的高空之上，那璀璨的金光开始疯狂交织、盘旋，最终在苍穹之中，逐渐具象化成了一尊散发着无尽神圣威压的金色虚影。

​“涅尔加勒，这难道是……神明的诞生？！”赫斯站在云端，仰望着那尊正在慢慢成型的宏大虚影，声音因震撼而变得干涩。

​“是，也不是。”小缇那紫色的电子眼中倒映着那尊金色的神像，它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却又遗憾地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信仰的种子。但是，在这片早已被虚无侵染的大地上，信仰的种子……将永远不再有机会发芽。所以，那不是神明，充其量，只是一株尚未绽放便已注定枯萎的神明幼芽罢了。”

​“信仰的种子？就像当初世界树还是幼苗时的那种存在吗？”赫斯紧追不舍地询问。

​“没错。”小缇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一丝古老神明独有的落寞，“但世界树诞生于毁灭后的空白时期，而这里，却是被虚无彻底侵染的死寂大坟墓。诞生于此地的种子，在它凝聚成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无孔不入的虚无之力给污染了。”

​听到这番话，赫斯的大脑如同被闪电击中，一个极其可怕的逻辑闭环在他脑海中瞬间形成。

​“等等！但是他们净化这股能量后形成的‘以太’，其本质上，依然是由虚无之力转化而来的残渣。”赫斯猛地转头看向小缇，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如果这片大陆的能量都已经不可逆地被虚无污染了……这么说，难道从这个时代起，伊瑟拉大陆上，就再也、再也不会诞生新的神明了吗？！”

​“汝的敏锐，真是令人惊叹。没错。”

​小缇那冰冷的机械脸庞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极度赞赏的笑意，它看着赫斯，宣判了这段史诗的最终定论：“自这个时代起，诸神的大门已被彻底焊死。神明，将永远不复存在。尽管信仰的种子依旧能顺应着凡人的愿力凝聚降生，但它们……永远也无法发芽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