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朝堂不纳谏，那便让天下人替她开口。

沈望舒并没有回到翰林院那个充满了笔墨书香却也充满了压抑的値房，而是转头扎进了京城学子聚集、消息最为灵通的聚贤茶馆。作为近年在翰林院声名鹊起的“大才子”，她凭借着那份博学与风骨，身边早已聚集了一批对时局不满、却苦于报国无门的寒门学子。

茶馆内，暖气熏人，却遮不住学子们讨论时政时的愤懑。沈望舒踏入茶馆，那一身沾着户部尘土的青色官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寒窗苦读十余载，求的是治国平天下，还是求一个对苍生苦难视而不见的锦衣玉食？”

沈望舒没有寒暄，她直接解开身上的斗篷，大步走到了茶馆正中央的方桌之上。她的官袍一角还沾着被户部衙役推搡时落下的泥点，发髻也略显凌乱，但她此刻站在那里的气场，却瞬间盖过了满屋的喧嚣。

她从怀中取出那份被茶水洇湿、被户部退回的《平粜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狠狠撕开。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茶馆里清晰可闻。

“户部言流程不合，粮商言存粮不足。可我沈望查过百年前的县志与邸报，查过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大齐开国初年，遇此同等规模的大雪，三日内便有平价粮入市，五日内便开启了义仓。为何百年后的今日，那些救命的‘规矩’反倒成了杀人的刀？”

沈望舒的声音清冷而激越，如金石交击，在茶馆的梁柱间回荡。

茶馆内的太学子弟们被激得热血沸腾。这些寒门书生大多出身穷苦，他们为了考取功名，家中或许早已家徒四壁，他们的父母双亲此时或许正蜷缩在破烂的民房里，面临着断粮之危。

“沈兄，你说，我们要如何做？”一名学子愤然起身，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难道就这样看着那些官商勾结，把京城变成死城吗？”

“辩论！”沈望舒眼神冷冽，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从今日起，诸位分赴京城四大茶馆、各大书院，乃至那些灾民聚集的粥厂外，公开辩论当今粮政。不必隐晦，就谈这‘流程’背后的猫腻，谈那空空如也的粮仓里到底养肥了哪些硕鼠！”

“我们要让这京城的风，吹动的不仅仅是积雪，还有天下文人的脊梁！我们要让这满城的读书声，变成催促他们开仓放粮的丧钟！”

一时间，京城各大茶馆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沈望舒利用自己在翰林院翻阅典籍的便利，将那些被刻意掩盖的平准旧例、被挪用的边饷数据，以及历任户部官员与大粮商勾结的蛛丝马迹，悄悄整理成册，散布出去。

寒门学子们在街头巷尾口诛笔伐，从《论语》的民本思想谈到《大齐律》的旷官渎职。原本被权贵一手遮天的舆论，像是一股被强行关进窄口的洪流，在沈望舒的引导下，开始疯狂地寻找出口，冲破那层伪善的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