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世界尽头的温暖 第十四章:贫民窟的一天
最后更新: 2026年3月27日 下午7:27
总字数: 1910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向姐姐前往城中那片最危险的贫民窟发放物质。坐在车里,我的脑海里还反复回响着晓冰昨晚说的话。我从没想过那个总是在人群中央笑得最大声、讲话停不下来的人,竟是在用喧嚣去掩饰一颗受伤的心。我很庆幸昨晚答应赴约,否则我永远不会触碰到她心底那片黑暗。
贫民窟的入口像极了一扇通往“人间炼狱”的门。垃圾堆积如山,空气中满是腐臭与潮湿的霉味。难怪向姐姐临行前叫我戴上口罩和手套。一下车,我的脚便陷进软烂的垃圾层里。味道透过口罩仍能刺进鼻腔深处。
周围的景象让我震惊得发不出声:一群孩子开心地赤脚奔跑,踩在一层又一层的垃圾堆上,却笑得无忧无虑,仿佛只是在公园的草地上嬉戏。不远处,还有好些病弱的老人衣衫单薄地躺在地上,和几名衣着暴露的女人靠在墙上招客。还有些人只用一片纸板覆盖在身上当棉被躺在地上睡觉,有一些条件好一些的就住在摇摇欲坠的木棚里,那里的孩子们眼神空洞地坐在门口发呆,有的瘦到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我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向姐姐看见我哭,轻轻碰了碰我的肩,:“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哭得比你现在还惨。在我们义工团进来之前......这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臭水横流,排泄物随处可见。你现在看到的移动厕所,是我们一砖一瓦搭起来的。”我震惊地说不出话,眼泪直流。
当我们踏临时进收容中心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冲上来,跪倒在我们面前:“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丈夫骗了我!他......”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叙述出一个冰冷的故事:原来她的丈夫是外国男人,和她结婚生子过后就把家里的储蓄偷走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她独自抚养孩子 。孩子长大后,有一天他突然回来,把小女儿带走了,说是在外面欠了别人一大笔债务,要把小女儿卖了偿还债务。
我僵在原地,人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是这亲生父亲竟然要把女儿卖了来偿还债务,真正是禽兽都不如。向姐姐扶住那女人的肩,坚定地说:“我们会联络相关组织,一起找孩子的下落。你放心,我们不会放弃你。”她回头看我“小佳,我们当义工的经常会遇到有人求救,有些事我们能帮,但有些......就只能听天由命。”我听了这句话,心里感到很酸疼。
就在向姐姐安抚那名母亲时,一个瘦弱的少年突然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衣服,练习多年的柔术本能让我差点反手擒住他,好在最后一秒生生停住。他怯生生地问: “你......要买吗?”我以为他在卖玩具,下意识摇头。他却接着掀开衣服指着肚子:“我可以一次吞十颗,很安全,我练习过很多次了。”我被他吓得退后一步,这才明白他在问我要不要‘雇他运毒’。之后我询问向姐姐才知道这一区是三不管区域, 是城市边缘的非法建筑聚集区,执法困难和监管不到位,所以罪案率很高。
那小孩稚嫩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熟练。看他瘦弱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可是却练习把毒品吞进肚子里,只为取得几餐温饱。哪怕知道这样做随时有生命危险。向姐姐注意到我的异样,迅速将我拉走。她语气沉重:“这里的孩子们为了活下去,会选择你意象不到的方式。”
物资交接完后我们准备离开。向姐姐说他们这里的领袖会分发物资,我们不能擅自分发给这里的居民,不然可能引发争抢甚至暴乱。在车子驾离贫民窟时,我目睹了一群小孩子光着脚丫子在垃圾桶里捡食物来吃,他们捡起一块面包,拍两下灰,便急忙塞进嘴里。我疑惑地问向姐姐:“我们不是都有分发物质给他们吗?为什么他们还要去垃圾桶捡食物来吃呢?”向姐姐叹息:“物资有限,能分到的人并不多。”
接着我还看到一名母亲把新生婴儿放在纸箱里,用薄薄的纸箱来抵挡烈日;还有一名老人坐在破椅子上发呆,他空洞的双眼无神地眺望着我们经过,像在等着死神来接他。那一刻,我的心被一种刺痛贯穿:为什么有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这么艰难?
当车驶离贫民窟后,我的手还在颤抖。向姐姐轻声问:“你还好吗?”我反问:“他们......为什么活得那么辛苦?”她沉静地回答:“虽然活得辛苦,可是他们还是关关难过关关过。”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衣着光鲜的路人们。同一个国家,一门之隔,一边天堂,一边地狱。
我突然想起昨晚夜店里那些短暂的暧昧、虚假的快乐,只是为了寻找短暂的快乐来忘记人生的痛苦。然而贫民窟的居民连片刻逃避的资格都没有。向姐姐轻轻补了一句: “你今天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一夜,我睁着眼直到天亮。人间炼狱是真正存在的。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但我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为眼前的残酷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