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李博士的房间，就看见将军和李博士站在一架可移动的电视机前，两个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讨论的激烈程度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将军听见门响，头也没回，二话不说就从旁边捞起一份报告，反手递给我。

“看。”

我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营救任务出问题了。

报告写得很详细，措辞冷冰冰的，但每一行字都在说同一件事：

对方成功把北通老大的女儿带出了境外。

但猫头鹰小组咬住了他们。追踪信号一直没断，最后锁定在E国边境的一座城市，名为凡迪城。

人质被关押在一栋公寓里。

猫头鹰小组在四周布下监控，但他们没有行动，因为对方火力配置已经超出了普通绑匪的范畴。

这时，屏幕上出现几张枪战现场照片，将军开口说道：“他们已经和猫头鹰小组交火过几次了。”

随后，将军切换到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双方交火的时间与地点。

让我真正感到意外的，是猫头鹰小组的追击方式，像猎犬围猎般层层收紧，不给猎物一丝脱逃的机会。

他们已经将那栋公寓彻底圈控。

一旦内部有任何异动，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样的小组有点意思。

若是换成其他任务，这种局面，早该由特警小组强行突入，直接“包饺子”了。

将军接着还说：

“刚刚对方还发出要挟视频，如果三天后，他们的雇主没有收到想要的东西，神秘药剂会被打入人质体内。”

“猫头鹰小组已经跟我报告，明天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展开进攻。”

我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这时，一通电话划破房间里的寂静。

将军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压着嗓子，像在战场上找掩体说话。

“将军，猫头鹰小组遭到袭击。新报告已经发给你，希望您能提供支援。”

将军的表情沉了下来，语气却稳得像块石头：“老朋友，你放心。支援一定提供给你。”

通话结束。

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点开报告链接。屏幕上弹出一张被实时更新的战场地图。红色的箭头从公寓向外辐射，指向埋伏在四周的黄色点位。每一个黄色点，都是一处猫头鹰的监视位置。

而现在，那些黄点正在被红箭头逐个围住。

地图下方弹出一行红色标注：对方支援团队已抵达现场。

我盯着屏幕，沉声说：“看来对方已经急了。”

将军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那栋公寓的位置，力道不重，却像敲在桌面上一样清晰。

“阿越，”

他说，“这一趟，我需要你跨境支援猫头鹰小组，还有，把人质给我带回来。”

转过头看着我，目光沉甸甸的。

李博士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急不慢，却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E国现在爆发内乱，当地警方无暇顾及治安。情况往下拖，人质安全会有危险。”

他推了推眼镜，屏幕上地图的蓝光映在他的镜片上。

“趁现在叛军势力还没完全崛起，我们必须尽快下手，不然到时候，现场的行动人员都有危险。”

我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像是也在跟着清醒过来。

“好吧，”我说，“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我走到屏幕面前，弯下腰，手指在地图边缘的一处山林空地上点了一下，划出一个圆圈。

“这就是我要空降的地方。”

我直起身，看向将军：“还有猫头鹰小组的实时行踪数据，我需要——方便我支援。”

将军点了点头。

我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武器库，开给我？”

李啸在旁边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不要用你老爸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孩子比玩具的得意，“用我的武器库。里边的武器，比较好用。”

将军立刻转过头，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我的武器库哪里差了？”

“你那叫武器库？你那叫废铁回收站。”

“放屁！”

我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两个老小孩的声音越来越高，一个比一个不服气，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屋顶都掀翻。

反正我是去实验基地的武器库拿武器。

不理这两个老鬼。

门在身后关上，争论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走廊里很安静。我加快脚步，往武器库的方向走去。

手枪插进枪套里，“嗖”的一声，干脆利落。

步枪在桌面上组装完毕，动作快得像肌肉记忆——上机匣、下机匣、枪管、枪栓，卡榫咬合的每一声响都清脆短促。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拇指推到底，再把弹匣拍进弹匣井，咔嗒一声，严丝合缝。我检查了每一个弹匣，确保弹药充足，确保没有一颗臭弹会在关键时刻卡壳。

轮到短兵器的时候，我在战斧和匕首之间停了一秒。

斧头太沉了。这一趟要跨境，要空降，要钻巷子，要无声无息地捞人——斧头不适合。

我拿起那把匕首。黑色刀身，不反光，刀刃开得很利，握在手里像是从手掌里长出来的东西。就是它了。

我把匕首插进腰后，转身走出了武器库。

军用机场的夜风很凉。

我从军车上跳下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远处，两个人影站在停机坪的灯光下，一个拄着拐杖，一个站得笔直。李博士和永城将军。

我走过去。

灯光落在我身上，黑色战术短衬衫贴紧上身，剪裁利落，行动方便却不显得臃肿。防弹衣规整地扣在胸前，深蓝色战术牛仔裤，黑色战术靴子的鞋带系得很紧，一脚踩下去，稳稳当当。

李博士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看看，看看” 他拄着拐杖，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在一起，语气里全是炫耀的味道，“这就是我实验室设计的战术衣服，不单单只有军事设计！”

他伸出没拄拐杖的那只手，朝我比划了一下。

“你看，这一套下来，多潮流！穿起来特帅！”

永城将军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斜眼看着他。

“不说话，” 他把钞票拍进李博士手里，“你会死啊？”

李博士接过钱，得意地抖了抖，塞进口袋里。

看来这两个老小孩，刚刚又打赌了。

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永城将军收起那副和老友斗嘴的表情，正色看着我。

“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说，“到了陆地，我们再联络。”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现在凌晨三点。你到达目的地，大约需要四十五分钟。”

他从身后拿出一台小型平板电脑，递给我。

“飞机上看看这个。里面都是资料关于地形、路线、建筑结构、猫头鹰小组的实时位置和凡迪城的局势。”

我接过来，塞进战术背心的侧袋里。

李博士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点。

“平安归来。”他说。

我点了点头。

转身，朝停机坪上那架已经启动引擎的运输机走去。

螺旋桨卷起的风吹乱了头发，也吹动了身后两个老人的衣角。我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登机梯在我脚下轻轻晃动。我爬上去，钻进机舱，在一排折叠座椅上坐下来。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开始震动。舷窗外，停机坪的灯光在视野里缓缓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拉上安全带，掏出平板电脑，点亮屏幕，屏幕在昏暗中亮起。

一张女人的照片浮现出来。

冷光映在她的脸上。

林梦瑶。

长发披肩，五官清冷，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倔强。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

北通帮老大林北通的女儿。排行第二。记者。三十二岁。三天前在太阳电视台下班时间被不明武装分子掳走。

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整个机舱。机身微微颠簸，像一头巨兽在夜色中喘息。

我把平板收进战术背心的侧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安静等待接下来的指示。